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閒話易君左

 

2005-2007年

一九四九年中共建政,其未隨中樞播遷至臺灣者,大多南來香港駐足作觀望。港人將外省人士,一概歸入「上海佬」。真正的上海人士每多長袖善舞,季子多金;但香港洋場十里,環境與上海不盡相同,雖然也有上海人能在香港得到發展,但大多在商場失意,尤以炒金「炒燶」者比比皆是,其不北歸者,只可留下來重新找生活。

南來的文教人士也多,生活也最清苦;有些在大陸已負盛名,像錢穆、左舜生、李璜、易君左等是。易君左為名詩人易實甫(哭庵)哲嗣,在大陸已頗有文名,出版過《揚州閒話》,頗引揚州人士的不滿,好事出一上聯:「易君左閒話揚州,引起揚州閒話,易君左矣!」時林森(子超)為國府主席,有對之者成下聯:「林子超主席國府,成為國府主席,林子超然。」

易君左亦有詩集行世,論功深不如乃翁,惟所寫遊記,在香港出版就有《祖國江山戀》(初、續兩集)、《偉大的青海盡頭》、《祖國山河》等,以其行文流麗,又能結合歷史、人物,可讀性很高。他說:我們中國的江山實在太美了;但是祖國的江山究竟是如何美法?美到甚麼樣子?不能含糊敷衍過去,應該用我們的一枝筆,盡自己的才力描寫,並發掘美之真正所在。

他的結論:「我們遊覽山水,欣賞文學,不是消閒遣興,而是發掘祖國山川的優點,闡揚潛德幽光,來恢宏我們民族文化的精神而充實其內涵。」可見易君左寫遊記,和一般人的遊記不同。不過,有易君左的文字修養,對民族精神的了解,才能筆觸所至,引領我們在飽覽山河之美的同時,發思古之幽情,感受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處。

易君左寫他遊黃山,取道蕪湖南行,遊蹤所至,所見所思;文字記所見,詩句誌所思,令人目不遐及,神思風雲。他的遊記,真是雅俗共賞:「白蘋紅蓼紫汀秋,一杖雙蹊萬里遊,未到黃山雲已起,錯疑大海在徽州。」(途中見亂山雲起)

「車向亂山窩裏轉,人從濃霧影中飛,浪懷秋信尋詩去,深入江南第一回。」(沿途所見)

「清溪白石夾高林,轉入黃山深復深,七十二彎三十坂,無人識我壯遊心。」(初入黃山)

「雙松古幹似虬龍,遠客文殊院上逢,萬巘千巒雲影裏,一僧獨立最高峰。」(文殊院前所見)

「萬籟俱寂勝坐關,輕輿斜插峻峰端,輿人競採巖松去,山外雲舖山外山。」(獨坐蓮花峰上)

「與僧共話聽霜中,三日豪遊樂未窮,已下黃山猶戀戀,坐觀環寶異蘿松。」(下黃山所見異蘿松)

易君左的遊記,文詩記詠。路上所歷,景點所見,一一在目,詩人帶我們遊覽,也帶我們進入詩的境界去。

易君左到香港後人生境況又如何?前些日子,我到左光煊兄寓府作客,易君左親書的律詩掛在壁間:「海隅零落淚霑衣,人事滄浪一例非,夜靜月明如斗大,春深花落似苔肥;無車且莫歌彈鋏,有地差堪比立錐;八載移家凡幾度,牛池灣到馬頭圍。」從此可概見其經濟生活並不寬裕,精神亦不愉快。牛池灣、馬頭圍道地區當不是富人所居。我有一顆閒章:「豈為功名始讀書」。在易君左鼓勵下,郭英殊先生買下來,後轉讓給我,此印白脂無瑕,刻工甚精,頗寶之,緣易君左曾鑑賞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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